棠,咸鱼一条。
有两只基友。
一只叫老谢,沉迷学习。
一只叫二卿。沉迷邪术。

小怪兽

1.

  梁棠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潜藏了一头野兽,它时时刻刻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撩拨,偶尔低声嘶吼,偶尔竖立鳞甲,迟早有一天它会以利爪将他开膛破肚,新生与毁灭同时进行。

  “其实我是一个奥特曼你信不信。”谢澜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夹带着挑衅的意味。

  梁棠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佝偻着肩背懒懒地坐在花坛边,一脸高冷鄙夷状的中二少年,摇摇头,“像你这样的奥特曼还没被打死不太可能。”

  谢澜冷笑,“呲”了一声,“今天我要去打怪兽,你去不去?”

  “不去。”梁棠干脆的拒绝,从花坛上拎起书包就要走,谢澜又道:“不是打你。”

  梁棠扭头朝谢澜笑笑,平凡无奇的面容竟然透露出一丝张狂的味道,“你打得过?”将近十公斤的书包被单手轻轻松松地甩在肩上,上臂和颈侧贲起的肌肉无不诉说着少年强健的体魄。

  谢澜向来是个识相的中二少年,他换了种说法,“我请你去打怪兽,赏个脸吧。”

  梁棠笑容收敛,一本正经地说:“赏。”

  梁棠觉得他不应该赏谢澜这个脸的,尤其在他们已经在这个居民小区的停车场埋伏了将近三个小时之后。他想,他和谢澜的友谊是不是已经走到尽头了,不然为什么他特别想用手里谢澜给他的板砖来拍晕谢澜,然后独自离开。

  “来了!”谢澜忽然低声对梁棠说道,手指朝着一辆驶入小区,朝着停车场过来的宝马X5,梁棠顿时来了精神,问:“砸人还是砸车?”

  谢澜一瞬不瞬的盯着越来越近的车,语气中带着些许笑音说:“先砸人,再抢车。”

  梁棠问:“你会开车?”

  谢澜扫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会开车么。”

  梁棠笑了笑,“我特么会开极品F1和碰碰车。”

  谢澜明显对这个消息接收不良,看着车已经停好,车门打开,谢澜坚定地说:“够用了。”

  梁棠彻底明白谢澜说的“够用了”是什么意思是在他第五次把车撞在路灯水泥底座的时候,谢澜特意跑下车去查看保险杆的凹陷,又跑回车里对他说:“你开碰碰车就从来没赢过是吧。”

  梁棠从车窗探出头看着被他和谢澜一起撂倒,被扔在绿化带里生死不知的男人,问谢澜:“多大仇,至于么?”

  谢澜冷冷地看着他,“你觉得过分了?”

  梁棠摇头,“那又不是我爸。”

  “你认识他?”谢澜表情放冷。

  “小谢老师,我决定发愤图强找你补课之前虽然不在学校混,但是不代表我不知道学校里的事情。”梁棠打开车里的收纳盒找出盒烟,点了一根,“校内名人的情况我还算知道。”

  谢澜神色莫测,他一把掐灭梁棠的烟,道:“你早知道我家的情况。”

  梁棠笑了一下,“你不能否认人的附加价值。”他指了指在小区门口喝醉闹事被保安打得哭爹喊娘的混混们,问谢澜:“我要是那个德行你会愿意和我结交吗?”

  谢澜没有回答,梁棠也不打算得到谢澜的回答,继续说:“你无法否认我是个干净整洁有内涵的混混,你也不能否认你是个良心犹在不算愚蠢的富二代。我不会去和家境贫寒却又愤世嫉俗的好学生交朋友,一来他支付不起我的酬劳,二来他也不会苟同我的人生。”

  “我也不苟同。”谢澜说。

  “不反对就够了。”梁棠说。

 

2.

  小混混梁棠和学霸谢澜是朋友。

  梁棠的狐朋狗友们对梁棠这样说过:“那种人能和你玩到一块去?说不定就是想了解了解底层人民的生活,就你还厚着脸皮的上赶着跟人家称兄道弟的。人家都说你是什么知道么,跳梁小丑。天天让人看笑话好受是吧?”

  谢澜的良师益友们对谢澜这样说过:“那种人出了校门就进监狱,你跟他一起是想学打架还是脏话?他自己说的话你信不信他都不会写?你就自甘堕落往那泥沟子里跳吧,等你沾了一身腥就知道后悔了。”

  他们在彼此的圈子里成了“那种人”,被提及的时候通常都带着轻蔑、嘲讽、恐惧的情绪,仿佛他们是天敌,不该共生,只可以相互厮杀,以生死论胜负。

  梁棠是在一个黑网吧认识谢澜的。

  昏暗低矮的空间里充斥着叫骂呼喝,流通不畅的空气被劣质烟草混合着廉价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填满,衣着奇形怪状、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不良青少年一手夹烟一手握着易拉罐,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打副本,形似黑社会般体格彪壮的网吧老板趿拉着拖鞋在狭窄的过道中走来走去,偶尔充当技术人员解决电脑发生的故障。

  一个穿着整齐干净的校服,带着斯文的金丝眼镜,背着书包的少年出现在这里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眼球。

  “不做我的生意吗?”少年保持着递出五十元纸钞的姿势问已经打量他许久的收银员。

  一头蓝色头发的收银员马上反应过来问:“直走到底左边第三排24号机,你要开几个小时?”

  “包宿。”少年回答道。

  “包宿十五。”收银员说。

  少年问:“不需要身份证吗?”

  收银员一脸鄙夷,“要身份证你来这干吗?”

  收好找回来的钱,谢澜仿佛感受不到数不清的注视一样,一脸惫怠的走到24号机坐下,打开网页开始查查找找,他身边的26号机上带着眼罩靠着椅背睡觉的不良少年掀开眼罩看了他一眼,就又睡觉去了。

  谢澜像是游戏里的红名怪,头顶闪烁着“人傻、钱多”之类的称号,引诱着蹲怪的玩家,于是在他早晨五点钟离开网吧被堵截在冷清偏僻的街道上,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啧……”谢澜嘴角微勾,他不打算挨顿揍再被抢走钱,所以很配合的拿出钱包准备支付这笔“过路费”,然而昨夜在他身边26号机睡觉的少年却在这个时候慢悠悠的走进了这条街道。

  “我同学。”26号机少年漫不经心地说道。

  几个小混混脸色难看的看了26号机少年一会儿,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就灰溜溜留的离开了。

  谢澜的眼镜片折射着晨曦微光一闪而过,26号机少年走到他面前问:“你有病啊?”

  谢澜推了推眼镜,“你是我的药呗。”

  少年点点头,“专治傻逼。”

  然后,谢澜知道了这个在网吧包宿睡觉的少年叫梁棠,是他同校同级的同学,今天救他是因为梁棠在付了包宿的钱之后就没有吃早饭的钱了。

  嗯……这也是一个看中他人傻钱多的不良少年。谢澜默默总结,然后痛快的请梁棠吃了一顿据梁棠说是“相当丰富”的一顿早餐——四个包子、一碗小米粥、一叠凉拌菜,一杯豆浆。

  “以后谁欺负你找我,我要是没被打死你就得付钱,或者付饭,得看我缺钱还是缺饭。”梁棠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后说道。

  谢澜手里拿着吸管百无聊赖地戳着包子,懒懒地应了一声,“嗯。”

  梁棠看不过去他作践吃的,说:“浪费事物是会遭天谴的。”

  谢澜不以为意,“哦,那我怎么还活得好好的。”

  梁棠沉默了片刻,说:“因为天是傻逼。”

 

3.

  谢澜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两张通往省外的长途车票,整个季节的衣服,被藏在行李和衣服夹层里的充足现金,还有共犯兼打手兼保镖一个。

  在袭击了谢澜爸爸、撞烂了宝马车的当天夜里,谢澜和梁棠就乘着长途汽车上了省际高速。

  梁棠抱着一本参考资料,皱着眉,看起来很苦恼,谢澜侧目,问:“为什么想当个好人还愿意帮我做坏事?”

  梁棠把书放在膝盖上,侧过身面对着邻座的谢澜,说:“你说,我们这算是毁坏他人财物时过失杀人,还是蓄意谋杀时毁坏他人财物?”

  “有区别吗?”

  “有,重点照顾对象不同。”

  谢澜仔细想了一下自己当时的心态,回答说:“蓄意谋杀时毁坏他人财物吧。”

  梁棠朝他一抱拳,“心黑手狠,小小年纪就如此毒辣。”

  谢澜拍了拍梁棠手臂,“彼此彼此,你下手比我重。”

  梁棠连忙谦虚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谢澜感叹道:“你就不考虑考虑我的心情?”

  “考虑了。”梁棠从裤兜里拿出一盒烟,点燃一根,“以你当时丧心病狂的状态,我下手轻了你恐怕会不开心。”

  谢澜仰靠在车座靠背上,沉默良久,道:“人类的存在不仅破坏了生物圈和食物链,还时时刻刻都在自我毁灭。”

  梁棠表示认同,“不作妖不快活。”

  两个人的家境用天差地别来形容也不过分。

  谢澜去过梁棠的家,一个还算富裕的重组家庭。梁棠的妈妈在丧夫之后带着梁棠嫁给了梁棠如今的继父,继父也带着一个女儿,婚后俩夫妻俩很快又生了一个共同的儿子。

  妈妈软弱盲从、自怜自艾,继父虚情假意、市侩狡诈,姐姐尖酸刻薄、愚不可及,弟弟娇气自大、嚣张跋扈。

  按照谢澜的话来说,梁棠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起码和那一家子比是个正常人,这让常以神人自居的梁棠略感沮丧,他还以为那一家子才是正常人,自己才是特立独行的。

  梁棠在那个家庭里仿佛一颗毒瘤般存在。据梁棠说,他小时候的还不是现在这个混账样子,亲生父亲还活着的时候他也得过三好学生之类的称号。

  “都说有后妈就有后爹,其实反过来也一样。”梁棠说这个的时候眼神中流露着深深地嘲弄,“也许那个男人带来的女儿和我一样的境遇,我也不会感到不公平了。”

  梁棠的继姐仿佛公主一般的存在,至少在那个家庭里面是的。因为她的父亲不用为了讨好妻子而时时刻刻苛责自己的女儿,而她的母亲则需要讨好她的丈夫来让她自己的生活稳定。

  “你也别太没良心了,他们是对你不好,但是也养活你到这么大了。”谢澜这么对梁棠说。

  梁棠彼时坐在单杠上,低头看着坐在沙坑边的谢澜,说:“从我十三岁开始,义务教育就免费了,学杂费是我自己打工挣的,我的住处也一直是打工的店里,高中的学费是我姑妈们给凑的。我确定那些钱不是那个女人或者那个男人悄悄塞过去转送给我的。”

  谢澜无话可说,他也从来不是知心哥哥,安慰人这种技术活他做不来。

  “那个女人就是个爱情动物。”梁棠说,“我爸还活着的时候,她就整天围着我爸转,照顾我也是为了给我爸看看她是一个多么温柔贤惠的妻子,她的眼睛里只有爱情,对我好也全是在我爸面前的时候。我爸死了她就急于寻找新的爱情,来证明她存活的价值,如果她找不到,她会死。”

  梁棠抖了抖烟灰,烟灰随风落在谢澜的裤腿上,被谢澜面无表情地拍掉,梁棠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叹了口气说:“有时候我也觉得她挺可怜的,活在自己制造的梦境里,万一哪天醒了可怎么办。”

  “要么疯狂,要么灭亡。”谢澜说。

 

4.

  歇斯底里的哭喊和怒不可遏的驳斥被厚重的门板隔开,谢澜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每天一吵,是习惯了么?谢澜漫不经心地想,为什么自己还不能习惯这种噪音。

  科学定义八十分贝以上就是噪音,谢澜觉得这对夫妻俩的争吵至少有一百五十分贝,无数辆跑车接连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也造成不了这种效果。

  “乓乓乓”的敲门声响起,谢澜扯下耳机离开书桌去开了门,女人妆容全花,双眼红肿,进来就冲着谢澜大喊:“你还是我儿子吗!”

  谢澜说:“是。”

  女人目光指责的看着他,“你怎么不帮我拦着他!”

  谢澜“我也是他儿子。”

  一个耳光落在脸上,从麻木到疼痛也就短短几秒钟的事情,除此之外有些轻微的耳鸣。谢澜侧着脸,斜睨了一眼已经陷入不可自拔的悲伤中的女人一眼,这是一年之内他挨的第四个耳光“下次我会帮你的。”

  女人只是哭,像是完全没听到儿子的话。

  她对着丈夫哭,对这儿子哭,与丈夫争吵,对儿子斥责,除此之外她似乎做不到其他任何事情,就像一个堕入陷阱诚待拯救的羔羊,无人搭救就会困死在陷阱里。

  其实救出来也没用,愚蠢的羔羊总会踏入同样的陷阱。谢澜不禁想起梁棠说过的“爱情动物”。

  次日清晨的餐桌上,谢澜吃完早餐,对着餐桌另一头的女人说:“我今天放学会晚点回来。”

  女人问:“你要去哪?做什么”

  “我去找你丈夫。”谢澜说。

  女人不满谢澜的称呼,“那是你爸!”

  谢澜微笑,“我一点也不想去找我爸。”

  女人色变,“你不是说你放学会去找他吗?”

  “对,我会去找他。”谢澜抽出一张纸巾擦擦嘴,起身背起书包,“但不是去找我爸,而是去找你丈夫。”

  一个与家里那个歇斯底里一点也不像的温柔女人,和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的丈夫,一起手牵着手走在灯火通明霓虹闪烁的商业街上,男人笑意融融,女人低眉浅笑,看上去就像一对感情十分要好的夫妻。

  “你是专门来看别人秀恩爱找虐的么?”梁棠一边啃着谢澜给买的烤玉米,吐字清晰地说道。

  “下次我会记得给你吃的之前在上面撒毒药。”谢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对男女走远的背影。

  梁棠把啃光的玉米棒扔进垃圾桶,顺着谢澜专注的目光看过去,问:“那女的给你戴绿帽子了还是那男的给你戴绿帽子了?”

  谢澜随口道:“他们俩。”

  梁棠不明觉厉,“贵圈真乱。”

  谢澜从街边的长椅上起身,招呼梁棠:“走了。”

  梁棠不解,“不过去收拾收拾他们?”

  谢澜想了想,“今天就不了。”

  改天好了。

 

5.

  从长途汽车上下来,谢澜从黄牛党手里买了两张火车票,带着梁棠上了开往云南的火车。

  梁棠以武力迫使谢澜旁边座位的人和他换了座,“你得给我很大一笔酬劳才行,不然别人会以为我和你是私奔,而不是你雇用我。”

  谢澜叹了口气,问:“你……最近看什么小说了?”

  梁棠道:“没那个兴趣,我就是想起来小时候看过的还珠格格一二三。”

  谢澜觉得下次或许应该找一个脑洞小一点的人一起共事,那样的话他罹患心脑血管疾病的几率会小很多。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过道中路过,像一头林间呼啸的小野猪,一路肆无忌惮的破坏着其他乘客的睡眠和物品,也包括一脚踢翻了谢澜摆在座位下靠近外侧装着两个人这一路的伙食的背包,敞开的背包里面的吃的全都洒了出来。

  男孩嬉笑着一脚踩爆一袋薯片,发出“嘭”的一声响,惊醒了附近的其他旅客。

  大家都在讨论这是谁家的熊孩子,谢澜看不出生气的样子蹲在过道上收拾散落一地的东西,梁棠坐在里侧的座位盯着男孩。

  男孩一脚踹在蹲姿的谢澜后背上,谢澜猝不及防地向前栽倒,连忙双手拄地才没一头磕在地上,男孩嚣张的“哈哈”大笑,谢澜回头,犀利的目光透过镜片将男孩吓得一愣,紧接着“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谢澜被一个生理年龄七八岁左右的人类男性欺负了。这个认知在脑海里形成的一瞬间,梁棠十分没有同伴爱的笑了出来。

  男孩的父母明显通过男孩的哭闹找了过来,女人一把抱起男孩一面轻声安慰一边咒骂“罪魁祸首”谢澜,男人在估算完谢澜的战斗力后则怒冲冲地攥着拳头迈步过来,一把揪着谢澜的衣领,把没什么还手之力的谢澜从地上揪起来,打算上演一场实力不对等的全武行。

  梁棠猛地站起来,走出座位,一把扯开男人拽着谢澜衣领的手,推开他,笑眯眯地问:“你想打架啊?”一边说一边摘下扣在头上的连帽衫的帽子,露出一周前染成白色的头发,右耳上的铆钉形状的金属耳钉折射着车厢里的灯光有些刺眼。

  梁棠这一身不良少年的形象外加结实高大的身材,让男人顿时不敢再上前,脸色变幻,一会青一会红。

  “连个小孩都打不过,赶紧滚蛋别丢人现眼了!”忽然有人起哄,接着更多人的起哄,嘲笑和蔑视逼迫着这个面对体格强健的少年而产生胆怯的男人。

  他回头,年幼的儿子正在叫好“爸爸打他、爸爸打他!”,妻子正投来担忧和鼓励的目光,他莫名其妙的产生一股怒火和勇气,他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输给一个小混混!

  “啊!”他大吼一声,像是给自己鼓劲,提起拳头朝着梁棠挥了过去,梁棠眼中赤裸裸的不屑,让他愈加愤怒。

  男人明显高估了他手臂的长度,梁棠一脚直踹出去,他连梁棠的边都没挨着,就被踹了回去,倒在地上,抱着肚子缩成一团。

  秒杀。

  “勇气可嘉啊。”梁棠缓缓地走到男人面前,无视了男人妻子被吓得惊恐苍白的面孔,蹲下来问男人:“还打吗?”

  “……不打了。”男人倍感屈辱的说出这句话。

  “哦。”梁棠意味不明的应了一声,就在男人以为这个恐怖的少年会走开的时候,一记重拳砸在他的脸上,嘴里被一股铁锈味充斥,他眼泪都被逼了出来,猛咳了两下吐出半颗断齿。

  “这算轻伤了吧。”谢澜收拾好了散落的东西凑了过来,“你可以报警,不过我得告诉你,他还未成年,所以能保护你儿子的法律也能保护他。”

  熊孩子一家三口灰溜溜地离去,车厢里悄然无声,谢澜扶了扶眼镜,淡淡的语气问道:“刚才是谁起哄?”

  无人应答,刚才的对话所有人都听得明白,这两个少年,一个有武力一个有智力,特别是还有未成年人保护法,谁敢招惹。

  “谁拳头大谁就是道理。”回到座位上,谢澜不得不感慨的说道。

  “这叫以恶制恶。”梁棠纠正谢澜的说法。

  谢澜回到座位上,撕开一包饼干,说:“小孩子惯不得。”

  梁棠侧目,龇牙一笑,“你是嫉妒吧?”

  谢澜想了想,承认了,“嗯。”

  如果没有父母的溺爱,小孩子怎么会无法无天。

  两夜一天之后,谢澜和梁棠到达了目的地,炎热的气候让两个人完全不想离开有空调的候车大厅。

  两个少年并肩站在巨大的玻璃幕墙前向外看去,就像是在看一幕巨大的3D电影,眼前的异域风光扑面而来,却显得那么不真实,仿佛一回头,后面就是熟悉的街道和天空,充斥着pm2.5的浑浊空气会再次涌入鼻腔。

  人到了这里,可心没跟来。

  悬挂着的提示屏上闪动着车次,谢澜盯着看了一会儿,说:“四个小时之后有一班回程的车。”

  “嗯?”梁棠不解。

  谢澜说:“四个小时后我们回去。”

  梁棠点头同意。

  谢澜问:“你不觉得我反复无常么?”

  梁棠回答说:“不觉得。这地方要把老子烤熟了,我想在临死之前再看一眼家乡。”

  谢澜向后仰靠在椅背上,看着候车大厅里的天花板。他说,“人性之恶就在于善变。”

  “人性之善也在于能被改变。”梁棠说。

  “回去我们就都变成罪犯了。”谢澜侧头看着梁棠。

  “不回去我们就没犯罪么?”梁棠扭头看着谢澜。

  “一切不被揭露的罪恶皆不是罪恶。”谢澜道。

  “一切不被发觉的正义仍然是正义。”梁棠道。

  “你一个混混和我谈正义合适么?”

  “我是个正义的混混。”

  两人同时别开头,仰头看天花板。广播里合成女声柔和的声线播报着进站通知,候车大厅来来往往的人流仿佛涌动的潮水,携带者各种各样的表情和各种各样的情绪,淹没了一座座固执的礁岛,抹杀一切个体的存在。

  谢澜抬起手看了看掌心的纹路,杂乱无章,但总有那一条线隐隐的贯穿始终。

 

6.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谢澜和梁棠依旧该上学的上学,该打架的打架,无人来追究一位有名的商人在情人所在的小区被袭击的事情,也无人过问消失了一个星期的两名少年去了哪里。

  谢澜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见过梁棠,这个学校里,如果他不知道梁棠在哪里,其他人就更不会知道。

  梁棠没有手机,没有固定的住所,没有固定的工作地点。谢澜忽然察觉到,如果梁棠想找到他轻而易举,而他想找到梁棠却毫无办法,在这种单线联系方式中,梁棠是上线。

  “占我便宜。”谢澜忽然停顿在路边,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拐了个方向朝所谓的梁棠的家走去。

  梁棠直挺挺的站在楼道口被一个中年女人揪着袖子,女人边哭边在梁棠身上捶打,闹剧一般的场面,围观的群众自然也不少,尤其是在这个学生放学,大人们下班的时间。

  “你长大了我就管不了你了是不是?是不是!”女人长着一张柔弱的脸,就算与人争吵也透着一股柔弱。

  一个模样斯文的中年男人在女人身后搀扶着,低声在女人而边说着什么,仿佛在劝导,却让女人哭的更厉害,她指着梁棠的鼻子,怒道:“你整天在外面和一群不知所谓的人混在一起,家里什么事情你都不问,你现在说你成年了要离开这个家,你对这个家到底有没有一点上心?!”

  沉默良久的梁棠拨开女人拽着他衣袖的手,面无表情,“没有。”

  所有人都怔愣住了,没有人想到他会如此作答。女人目瞪口呆的样子仿佛见了鬼一样,她身后的男人却一反之前置身之外的态度,皱着眉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呵斥道:“小棠,你妈妈也是关心你,怎么能这么和你妈说话。”

  梁棠不理他,直勾勾地看着那女人,说:“妈,你是打算负担我大学的学费么。”

  女人身体一颤,虚弱得靠着身后的男人,避开梁棠的目光,再度落泪,“我们是一家人啊,你就非得拆了这个家才甘心?”

  梁棠笑笑,从衣服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上,“这从来就不是我家。”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刚过一个转角就看见谢澜在那靠着墙站着,也不知道来了多久。梁棠惊讶了一下,然后遗憾地说:“这下扯平了,本来还想拿你爸的花边敲诈你来着。”

  谢澜没理他这茬,问:“你要把户口迁出去?”

  “嗯。”

  “你妈不同意,但是她丈夫很乐意。”

  “嗯。”

  谢澜忽然又转了话题,“你成年了?”

  梁棠拿身份证给谢澜看,“哥哥今天满十八了。”

  谢澜笑了笑,“未成年人保护法不属于你了。”

  梁棠也笑,“我和美女上.床再也不算是被强.奸了。”

 

7.

  谢澜坐在花坛边上,佝偻着肩背,身边放着书包,右手食指和中指指缝指尖夹着烟,“躲我这么多天,你能告诉我,我爸为什么一点伤都没有吗?”

  “没躲你,我这几天办我自己的事儿呢。”梁棠一屁股坐对面花坛边上,抽了口烟,说,“你第一砖头下去砸我手上了,我没砸他,就把他敲晕了。”

  谢澜学着梁棠的样子抽了口烟,被呛得乱咳嗽,好不容易不咳了,问梁棠:“你怕?”

  “怕啊。”梁棠抖了抖烟灰,道,“那是你亲爸,我还不想和你结仇。”

  谢澜把只抽了一口的烟摁灭在土里,郑重的对梁棠说了声,“谢谢。”

  梁棠摆摆手,“不客气,给钱就行。”

  每一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头野兽,或者去驯服或者被吞噬,但梁棠觉得谢澜本身就是一头野兽,自由与破坏早已刻在骨髓里,无法被改变或舍弃。而他自己的野兽狡诈且阴险,深深地潜藏在他找不到的角落里,磨尖了利爪随时准备着在他松懈的时候将他撕碎。

  “其实我是一个奥特曼你信不信。”谢澜说。

  梁棠拎起十几公斤重的书包,单手轻轻松松的甩在肩上,“呦,怪兽也开始玩潜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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